033 九花醮(十九) (第3/3页)
满月锐光,但在月亮尚未升到正中时,这些点缀夜空的细细小点,也能灿然闪烁。
现在,天帝许他的报偿,却走了逆天的一步,足以让他这粒微渺的星子摇身一变,扳倒天上明月!
听起来,何等荒谬?殷天官却轻瞇起双眼,菱唇弯弯地勾了起来:“天帝此话当真?”
『朕说了,是毒药,是醇醪,还要看你自己能不能留命去喝。可想清楚了?这条件你若接受,现在就拿走青符里的东西吧。』
“这一条没人能管的命,天官自己会看好,不劳天帝烦忧。”殷天官取下颈侧的青玉符,唇边仍是一弯轻笑,眼中却已深深藏了几不可辨的一丝残冷。
捏住青符的掌心,仙力一运,青符顿时迸裂,幽绿的碎玉残片却无一分落地,纷纷飞脱殷天官掌握,如同荧光万点,团团绕住他一身,再逐渐没入他的心口,缓缓消失……
冷汗滴落,身体被霸道外力吞噬的痛楚,让他忍不住牙关紧咬,硬是一声不吭。尽管不是第一次,却仍是那样钻心,不过他却已能独自化掉这些力量,不再需要护法了。
不需要子珩,也不需要文珞。
天底下最高傲,却也最寂寥的力量,玦觞封在青符里,给了他一半──如今,一步步将殷天官身上的力量吞没的,正是天帝神力!
异痛终究淡去,殷天官身体一轻。本已脱胎换骨的凡身,如今更化为得以承载更多仙力的容器。
再睁眼,他昂然独立,眼神朝天边皓然的圆月一瞪,满月清辉顿时骤减,晕成一片不再扎眼的黯淡杏黄。
殷天官一转身,抖落右臂上的白虎之牙,长刀上的锐光,如今已象是当初握在傲战手上时一样刺目逼人,只是,隐然还浮上了一层寒冻青气。
自此,天命全然脱轨!就算只是渺茫星辉,他也要在燃烧殆尽前,灿然抢月!
***
初明宫深处那个终年空旷的祭台,终于在夜色始降时,瞬间亮起百余盏高低不一、挂在树梢的素绢灯笼,照得朗天高阔。
唯一可惜的是,本应洁净皓白的浑圆满月,今夜却蒙矓模糊,晕着杏色微光挂在长空一角,柔光仅是幽幽。
绢帛的纯白裹住浅红跳动的点点细焰,映出祭台旁穿梭忙碌的许多身影。
殷五娘和文珞俱在其中。文珞对初明宫里的作息知之甚详,带殷五娘避开许多定时巡逻的队伍;而殷五娘又是九凰下令要善待的,她身边带著文珞,更不会有人多问。
她们寻到了初明宫里打扫得甚为洁净的地牢,让侍卫把四名木然从命的少女领到祭坛,自有人过来把她们带去梳洗装扮。
这四人的神色全是淡漠苍白,冷静异常,让文珞内心暗暗吃惊。初凤曾说过要她们子夜作祭,不论是怎样献祭,总不可能太好过,这四人当初比她自己还要惊惶失措得多,此刻怎么会如此冷静?
殷五娘也觉得不对,见四下无人注意,她向文珞低问:“她们是要做什么的?”
“献祭。”
“要被充作祭物,竟能这样神色如常?”殷五娘指着祭坛中央,眉头一皱:“而且,献祭的台子有五张,何以只有四人?”
五张并列的白石祭台都已打扫洁净。左右各两张祭台,台上并不平整,横贯着一道道细小沟槽;唯有正中心的那座祭台上光整平滑,什么都没有,看起来只像供人仰卧观星赏月的石床。
四张祭台微斜,沟槽汇集向同一处,指向一座极大的白玉石沙漏,那里正是主祭者所站立的位置,中央那张光滑而无沟槽的祭台,便与主祭者遥遥相对。
“确实是五个人。”文珞神色一暗,笑得勉强:“最后一个本该是我。阴错阳差,逃过一劫……说起来,竟是忘了向帮我的那人道声谢。”
殷五娘看著文珞神色,便知她不肯说,也不再多问:“少了一个,献祭如何继续?”
“不知道,恐怕还是得拿人来补。”文珞摇摇头:“我只听初凤提过……安在祭台中央那个人,最后就要变成主祭者的『眼睛』!”
正说话间,有个小道发现文珞和殷五娘身着仆妇和丫头服色,却躲在树丛下窃窃私语,边走了过来,边朝此处大喝:“大家都忙着,快去帮忙了,别偷懒!”
两人互望一眼,极有默契地同声应答,向着不远处正在葡萄架下安置桌椅华帐的人们匆匆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