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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74章 盗墓者联盟 (第1/3页)
王熙凤见到薛蟠的时候,正在吃瓜子。
她嗑瓜子的技术是一绝——门牙一磕,舌尖一挑,瓜子壳从左边嘴角飞出去,瓜子仁从右边嘴角滑进去,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比变戏法还好看。贾雨村曾经私下计算过,王熙凤嗑一斤瓜子的时间,够他写三页调查报告。
但今天,她嗑到第二十三颗的时候停了。
因为贾雨村把薛蟠从衣袋里掏了出来,像掏出一枚硬币一样,放在了茶几上。
薛蟠蹲在茶几中央,缩成一个灰褐色的毛球,胡须垂到桌面,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被叫到办公室。他不敢看王熙凤,于是盯着茶几上那盘瓜子,假装自己是一粒比较大、比较毛茸茸的瓜子。
王熙凤嗑瓜子的动作凝固了。
平儿拿出风月包鉴,老鼠立刻现了原形。
王熙凤看着薛蟠,眼睛慢慢眯起来,眯成两条缝,缝里透出的光像刀片一样薄。贾雨村见过这种眼神——上次她发现账房先生少算了一两银子的时候,就是这个眼神。只不过这次,刀片比上次厚了三倍。
“薛——蟠——”王熙凤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,“你还没死啊?”
薛蟠的胡须抖了三抖。
“凤、凤姐,”他的声音比蚊子还细,“您听我解释——”
“解释什么?”王熙凤一把抓起茶几上的茶壶,举过头顶。贾雨村赶紧伸手拦住,不是因为他想救薛蟠,而是因为那把茶壶是官窑的,砸碎了王熙凤肯定让他赔。
“凤姐,冷静,”贾雨村按住茶壶,“他现在是证人,不是凶手。”
“证什么证?”王熙凤瞪了他一眼,“你知道他偷了贾府多少东西吗?光是那批和田玉,他一个人就搬走了三分之一!三分之一!我当时还以为是被山贼劫了,还特意请了镖局去剿匪!结果是家贼!”
薛蟠缩得更小了,现在他看起来不像一只老鼠,像一只老鼠形状的葡萄干。
“那批和田玉……”薛蟠的声音从毛团里传出来,“是大魔王让我搬的。她说贾府的钱堆在库里发霉,不如搬到她那儿增值。她说这叫资产管理,不叫偷。”
王熙凤的茶壶放下来了。
不是因为信了,是因为气笑了。
“资产管理?”她冷笑一声,那声冷笑的温度够把茶壶里的水冻成冰,“她偷我的东西,还给我开发票吗?”
薛蟠不敢接话。
贾雨村趁机把话题拽回来:“凤姐,薛蟠的事回头再说。现在的问题是,大魔王把贾府的财宝都藏在哪里了?当然他办公室里有一些,但没有发现老太太的如意宝贝。但梅小E说,薛蟠和殷兰都是——”
他看了薛蟠一眼。
薛蟠浑身一颤,胡须像触电一样竖起来。
“殷兰?”王熙凤的眉毛挑了起来,“那个殷家的殷兰?去年在贾府门口摆摊算命的那个?”
“就是他。”贾雨村翻开笔记本,“殷兰,殷家旁支,祖传三代盗墓,外号‘地府快递员’。她女扮男装在贾府门口摆摊不是算命,是在踩点。她真正干的事,是挖了贾府地下的——”
“别说了!”薛蟠突然尖叫起来,声音尖得像指甲刮黑板,“别说那个词!”
贾雨村和王熙凤同时看向他。
薛蟠蹲在茶几上,浑身发抖,两只前爪抱着脑袋,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中间,整个人——整只老鼠——呈现出一个标准的“别打我”姿势。但他的眼睛从爪缝里露出来,那双老鼠眼睛里有一种贾雨村从未见过的光——不是恐惧,是更接近的东西。
是敬畏。
是对某种不可触碰之物的、深入骨髓的敬畏。
“薛蟠,”贾雨村的声音很轻,“你知道什么?”
薛蟠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他的胡须抖了抖,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。然后他深吸一口气,放下前爪,坐直了身体——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不像一只老鼠,像一个即将赴死的武士。
“我知道的不多,”他说,“但我知道的,说出来够你们死三回的。”
王熙凤把瓜子盘推到一边,双手交叉抱在胸前:“说。”
“第一代天皇的墓穴。”薛蟠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沉稳,沉稳到不像从他这张老鼠嘴里说出来的,“不死山下面,埋着第一代天皇。不是衣冠冢,不是疑塚,是真的。棺材里的东西,比整个贾府加起来还值钱。”
王熙凤的眼睛亮了。
贾雨村的笔停了。
因为他注意到一件事——王熙凤的眼睛亮了。不是那种“我知道了真相”的亮,是那种“我看到了价钱”的亮。这两种亮光的区别,贾雨村分得清。前者像月光,后者像刀光。
“值多少钱?”王熙凤问。
薛蟠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——像是同情,又像是嘲讽,又像是“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”的那种无奈。
“凤姐,”薛蟠说,“那里面不是钱的问题。那里面是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,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。
“是历史。”
沉默。
然后王熙凤笑了。
那个笑声不大,但贾雨村觉得整个房间都在震。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震,是心理意义上的震。那种笑声他听过一次——在伦敦,一个拍卖师敲下乾隆花瓶的锤子时,楼下有个收藏家笑了一声,因为他的竞价成功了,价值三百万的瓶子只花了两百八十万。
那是胜利的笑。
但王熙凤的笑不一样。她的笑里没有胜利,没有贪婪,甚至没有喜悦。只有一种东西——饥饿。
一种对“更多”的、永不满足的、像黑洞一样的饥饿。
“历史?”王熙凤的笑声停了,她看着薛蟠,像看一个说梦话的孩子,“历史多少钱一斤?比自由贵还是便宜?”
薛蟠没回答。
他看着王熙凤的眼睛,看了很久,然后慢慢低下头,胡须垂到桌面,在瓜子壳中间画了一个圈。
“比自由贵,”他小声说,“比命贱。”
贾雨村在本子上记下这句话,然后在旁边画了个问号。
他不是在问这句话的意思。
他是在问自己——为什么一只老鼠说的话,比他在大魔王办公室听到的所有话加起来都更像真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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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分钟后,算命摊前。
殷兰正在收摊。他的收摊流程很讲究——先收卦筒,再收签文,然后擦桌子,最后把“铁口直断”的幡旗卷起来,用红绳扎好,放进一个褪了色的布袋里。每一步都慢条斯理,像个退休的老会计在做年终盘点。
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动。
不是眨眼睛,是转眼睛。左转三圈,右转三圈,上下各两圈,像两颗在眼眶里打乒乓球的弹珠。他在观察四周——每个路口,每个窗户,每个人,每只鸟,每片从树上落下来的叶子。他的职业敏感度比王熙凤对银子的敏感度还高,因为盗墓这个行当有个铁律:你挖的不是土,是命。多看一眼,多活一天;少看一眼,多一个坟——你本人的。
所以当贾雨村和王熙凤出现在巷口的时候,殷兰已经算出了三件事:
第一,这两人不是来算命的。
第二,王熙凤的右手插在口袋里,口袋的形状像攥着一把瓜子,也可能是攥着一把刀——殷兰分不清,也不想分清。
第三,贾雨村衣袋里有一只老鼠,那只老鼠的呼吸频率是每分钟六十次,正常老鼠是一百二十次。那不是老鼠,是人变的。
殷兰把幡旗往桌上一拍,转身就跑。
但他没跑成。
不是因为王熙凤抓住了他——王熙凤离他还有二十步远。也不是因为贾雨村抓住了他——贾雨村正在翻笔记本找他的资料。他跑不成的原因很简单:他左脚绊右脚,整个人像个被抽掉骨架的稻草人一样,直挺挺地摔在地上,脸先着地。
爬起来的时候,鼻血糊了一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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